Be预警
很空旷的客厅。
蔚来喜欢昏暗的感觉,所以当初装修的时候特意加上了那么一圈灯。现在,这昏暗的灯开着,看上去很无聊。
蔚来坐在沙发上,腿翘着,只是为了掩饰某种弱小。书上的字,其实一个也看不清。停留在这一章这一页很久了,视线滑到底部又回到最开始——她根本没放心思在书上。
咔哒,门开。
莉芙带着某种疏离、或者说她天生的沉默回来了,空旷的客厅一下子变得拥挤。两个人的空间互相之间挤压着,有意无意地争抢着,越是避让越是争锋相对。显然,她们都想要离开这个有些窒息的地方——即使客厅完全容得下两个人的体积。
蔚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书,借着书页的遮挡偷偷瞄向莉芙,她看不见她的表情。双方只能看见对方的大概。蔚来看着莉芙路过自己,莉芙看着蔚来的书封。
想要关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,随便发出点什么动静来吸引对方的注意?实际上双方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存在,但是,该说什么呢?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说呢?
我应该关心你吗?我还能关心你吗?我还能知道你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吗?我还能知道你心里有我吗?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为什么某天起我们再也不对视了?只能用余光瑟缩地撇你一眼立刻好像越过了雷池般,悻悻地收回这种冒犯。
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……
书页翻得哗哗响,蔚来读得并不仔细。
莉芙坐到餐桌边,倒了杯水慢慢地喝着。
还是沉默的。
嗡嗡——手机响起来,不安分地向边缘滚去。
“喂?”接听,然后立刻挂断,快到来不及判断这连续的几个动作是否真的发生了。
不重要的电话,但又有什么是重要的?
沉浸在一种窒息中,好像知道自己即将溺毙却不屑于伸手。
随后,莉芙缓缓挪向卧室。
“要聊一会吗?”蔚来像以前一样,开口了。像以前一样,像很多次那样,像不知道第几次那样。
莉芙的手根本没握到把手上,她停在那里,好像窃喜,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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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意岔开对坐,蔚来盯着桌子上的纹路。
莉芙看着刚刚倒水时杯上的水渍,它不动,她们都不动。
“嘻嘻!”晚饭过后,有孩子的家庭带着儿女下楼玩耍,很快乐很自由的声音穿来,微弱、遥远,但响亮、振聋发聩。
实际上谁都说不出来要聊什么。
有共同话题吗?有新鲜事吗?有什么值得一起讨论的吗?
好像有又好像没有,什么话题都可以,又都不可以。昨天的事情不新鲜了,今天的事情太平常了,明天的事情谁知道呢?
不一样的东西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,特别明显的变化又太强烈,这表面平静如水的关系需要投入石子打破吗?
于是两个人真诚地保持了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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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呃,你想聊聊吗?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你现在有空吗?”
“有,你说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觉得我们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们需要分开一会会吗?”
蔚来扒着手指头,有点不太敢看莉芙的眼睛。
“你为什么还是不说话呀?”
“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“嘶……也是。那你不如学学我的样子来呢?”
“有点学不会。”
“好吧。”
车轱辘话过了几轮,蔚来深知这次的对话依旧又以失败告终。
“行吧,早点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一定要这么讲话吗?”她说得很小声,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。
逃也似的离开了充满绳子捆绑的客厅,蔚来回到了客卧里。
坐在床上,只是坐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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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某天起,对话不再成为日常,本就多变的人从那熟悉的模样逐渐蜕变,他她它还是那个他她它,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了。
一层厚壁障横亘在中间,透明而坚固,无限延伸的墙垣,只倒映着自己的模样,甚至自己也不再是想象中的自己、认为的自己。
显然,那墙壁的材质是非牛顿流体,但懦弱是一种不可战胜的羸弱,它的影子投在墙上使得那矮墙高大无比。
从一团乱麻的生活中找出合适的姿态、找准适当的时机,是一件困难的事情,所以逐渐地,墙渗入脚下土地将连接的土石分开,而后推波助澜将世界分割为两座孤岛,飘摇、远离成为必定。
在沉默中灭亡。
消散。
流失。
无迹可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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